午门的血灯,有灯湾无火的平安灯,有洛阳旧城的残雪灯,所有灯影都朝着灯盏飞来,撞在金芯上,发出“嗒嗒”的轻响,像七童在数自己掉落的乳牙。
“还差最后一滴油。”韦小宝的影子在石壁上晃了晃,影里他正抬手,掌心对着灯盏。老妪忽然想起匣子里那句遗言,想起玄烨帝掌心的血珠,想起自己掌纹尽头的灯形——原来所谓龙侯无债,从不是谁欠了谁,而是债早化作血脉,在灯芯里流了七年。
她咬破指尖,将血滴入灯盏。血触金芯,便“腾”地燃起,火光却不是暖的,是极冷的白,冷得能照见石窟深处的骸骨——不是一具,是七具,骨架都细小,肋骨间各嵌着半盏灯,灯壁上的裂痕与七童举着的那半盏刚好拼合。
“他们怕黑,总爱把灯拆成两半,一人执一半。”老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,像雪落在炭火上。火光里,七具骸骨忽然坐起,骨指伸向灯盏,金芯便顺着骨缝游走,将散落在各处的半盏灯一一拼合。拼到最后一具骸骨时,金芯忽然顿住,那具骸骨的左手无名指缺了半节,与韦小宝断指的位置分毫不差。
“小宝,该回家了。”老妪轻声说。
金芯猛地暴涨,火光穿透骸骨,映出一个完整的人影:韦小宝穿着少年时的短打,左手牵着七童,右手举着拼合的灯,灯壁上“平安”二字被火光映得发亮。他们朝着石窟外走去,影子投在雪地上,拉得极长,像一条被灯火焐热的归途。
老妪跟着走出石窟时,雪已经停了。鹿鼎山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,山顶积雪融化,汇成七道溪流,溪流里浮着无数灯影,正朝着东海方向流去。她回头看石窟,见那盏灯仍在原处燃着,只是灯芯已空,灯壁上的“鹿鼎”二字正被新的积雪覆盖,盖到最后一笔时,灯忽然熄灭,灭得无声无息,像从未亮过。
黑陶罐倒在雪地里,罐口朝上,里面空空如也,唯罐底留着七道极浅的刻痕,像七颗乳牙轻轻咬过的印记。老妪弯腰去拾,却发现罐身已冻得通透,透过陶壁,能看见里面浮着一盏极小的灯,灯芯是一缕白发,灯油是一滴老泪,灯火极弱,却在雪地里映出一行字:
“无灯处,皆是归处。”
她直起身时,山涧里传来极轻的“嗒”声,像乳牙扣合,又像灯芯燃尽。抬头望去,七道溪流正汇入东海,海口处,七株樱树在春风里轻轻摇晃,树影投在浪尖,像七个孩子举着灯,在等谁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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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3章 春潮裂骨·鹿鼎无灯[2/2页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