; 天光已经大亮,粲然的日头照进屋内,悄然撒下满室金黄夺目的光芒,黎绵绵眯着眼睛环视一周,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晃了眼睛。
黎绵绵被刺得皱了眉头,抬手挡住眼前,仔细看去,原是木凳摆在日头最足的那一处,上头放着一只水盆,盆里清澈透亮的水被日头晒得泛着波光粼粼的银光。
那只盆子正是黎绵绵平日用来盥洗的那只。
黎绵绵愣了一下,站起身来走到水盆跟前,伸手探入水盆。
这水不知放了多久,但看得出,放这盆水的人是下了心思的。
水盆被放到日头底下晒着,即便黎绵绵赖床许久,盆里的水此时仍是温热的。
黎绵绵看了半晌,叹口气,走到门边一把拉开房门,果然见着“春桃”站在门外。
“进来吧。”
“春桃”跟在黎绵绵身后进了屋,有些局促地站在一边。
黎绵倒不甚在意,随意走到床边坐下,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“春桃”也坐。
“春桃”仍站在原地,没有坐下。她面上不再是一派天真的神色,拧着眉头眸光闪烁地看着黎绵绵,半晌方艰涩开口:“黎太医,对不起,我不是有意骗你。”
她以为黎绵绵会生气质问,毕竟在狱中时,是她每日尽心为自己上药,算得上对自己有恩,是以道了歉,她便忐忑不安地看着黎绵绵。
黎绵绵面色平静,沉默片刻,开口问了一个她意料之外的问题。
“你的真名叫什么?”
见她愣住,黎绵绵又补充道:“春桃和莺歌,应当都不是你的真名吧。”
“春桃”这才回过神来,缓缓答道:“冯长缨。”
黎绵绵点点头:“长缨,日后无人的时候,我便唤你长缨可好?”
冯长缨猛地一震,面上一派戚然神色:“好久没听到有人这样叫我了。”
说罢,冯长缨摇摇头,回过神来,扭过头去看黎绵绵,少女一双杏眼清明澄澈,微蹙眉头,也在看她。
冯长缨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,只是仔细辨认半晌,仍未在少女眸中读出任何一点恼怒。
“黎太医,你不怪我未告诉你真相?”
黎绵绵目光瞥向小几上的茶盏,又一路滑向木凳上的水盆,叹了口气。
“初时是有些生气的。”
冯长缨闻言神色一黯,黎绵绵看她一眼,问道:“你在大殿上说的身世,可是真的?你真是大兴郡郡守的女儿?”
冯长缨低下头沉默片刻,方开口说道:“自然是的。大兴郡郡守冯禄山,是我爹。”
她似是极力想要保持平静的姿态,声音却隐隐含了一丝带着恨意的颤抖。
“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说到此处,黎绵绵顿了顿,皱起眉头,犹豫片刻,方继续说道:“为了揭露太子的真面目,你牺牲良多,却仍未将太子拉下马,你可后悔?”
冯长缨闻言,身躯一震,抬起头,眼里精光大放,眸光中尽是坚不可摧的坚定神色。
“在狱中我曾与黎太医说过,若能撼动这腐朽的皇权,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。”
黎绵绵的眉头舒展开来,微微笑了:“这世上有许多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,若你所做之事,真能为他们赢得一丝活得更好的希望,便是为大义。”
说着,黎绵绵站起身来,走到冯长缨面前站定,伸手拍拍她的肩膀。
“既是为天下人,我一个小小的医者,实在不值一提。长缨,你无需向我道歉。”
第40章 冯长缨[2/2页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