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“杨君”的名字,澜庭猛地一震,眸中现出痛苦的神色,呆立半晌,方从喉咙中挤出一个字:“是!”
……
直到傍晚,澜庭才回到自己的房间。
他坐在床边,呆呆的望着地面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牌。
那块玉牌,是杨君送给他的。
澜庭是杨君捡回来的孩子。
自他有记忆起,家中就穷得揭不开锅,他是家里的老大,底下还有三个弟弟妹妹,在他九岁那年,家里连买米的钱都没了。
为了养活弟弟妹妹,爹娘趁他饿得昏过去,把他绑了,卖给人贩子,换了一袋大米。
他在铁笼子里醒过来时,又饿又怕,像个受惊的小兽,疯狂撞击笼子。
他只是个瘦小无力的孩子,怎么可能撞得破铁笼子,但他没有片刻停歇地,撞了一个时辰,撞得满头是血,仍不肯停下来。
百姓的日子难过,家家都穷,人贩子见惯了被爹娘卖过来的孩子,不过像他这样倔强的,确是头一次见。
人贩子对他没有丝毫同情,拎起皮鞭就朝他的笼子走过来,其他孩子吓得闭紧了双眼,瑟缩着不敢再看。
而他,在笼子被打开的一瞬间,仗着身量娇小,拼尽了最后一点力气,从人贩子腋窝处猛地钻了出去,朝街边的小巷子里冲过去。
他只有九岁,太小太小了,跑出没多远,就被人高马大的人贩子提着衣领拎起来。
他在空中仍然不停蹬腿去踢人贩子,人贩子恼羞成怒,一把把他扔在地上,手中的皮鞭高高扬起。
从始至终,他都不曾闭上双眼,倔强地昂起头,用一双满怀恨意的眼睛瞪着人贩子。
也因此,他有幸亲眼见到,在人贩子的手中的皮鞭即将落在他瘦小的身躯上之时,一只略显清瘦的手,一把握住了极速下落的皮鞭。
那一年,杨君刚刚十六岁,尚是个少年。
“你这臭小子!少多管闲事!”人贩子说话时,唾沫星子喷得老远,澜庭厌恶地皱紧了眉头。
杨君看都不看他一眼,直直看向趴在地上,形容狼狈的澜庭:“小子,要不要跟我走?”
澜庭默默地看着他,他的瞳仁很黑,黑得像墨水,彼时尚年幼的澜庭,只能想到这样的形容词。
他看着那墨水一般漆黑的瞳仁,竟然隐约觉得,里面含着一丝欣赏。
小小一只,伤痕累累的孩子,拧着眉煞有其事地思考半晌,郑重的点了头。
杨君从兜里掏出两块碎银,随手扔给人贩子:“不用找了。”
人贩子凶神恶煞的脸乐开了花,脸上的褶子几乎能夹死苍蝇,狗腿地凑上来:“这位小爷,您是来挑选家仆的吧,我们这儿还有许多身体健康,干活麻利的孩子,您再看看?”他指着关孩子的铁笼子,热情地介绍。
澜庭有些紧张地看了杨君一眼,在他看来,杨君挑中他,是因为他与众不同。
他自小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,急需有一个人来给予他肯定,即使那个人,是今日刚刚见面的陌生人。
但这个陌生人,毕竟刚刚救了他。
忐忑的情绪没有持续多久,在澜庭眼里与天神无异的人,看也没看铁笼子,一把推开凑在他眼前的人贩子:“不必,我只要这一个。”
纵然已过去了近十年,澜庭对于他与杨君的初遇,仍然不能忘怀。
对于他来说,不管是俗世里的英雄,还是九天之上的神明,均无法与杨君相提并论。
杨君,是配得上任何溢美之词的存在。
他是因为杨君,才会坐在这里,效忠于四皇子谢云升。
但是,在杨君遭遇了重大的打击之时,他竟没能陪伴左右。
思及此,握着玉牌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,澜庭痛苦地皱紧了眉头。
在杨君被派去行刺谢云州的同时,澜庭被派去收集十一皇子对马匹做手脚的证据,同时伪造了证据,将四皇子派人行刺的屎盆子扣到十一皇子头上。
从前,他们也有过分开行动的时候,但杨君武艺高强,思维敏捷,从未出过纰漏。
偏偏那一次,他栽在了六王爷谢云州手中。
等澜庭办妥一切赶回来,杨君的容貌被太医黎绵绵所毁,右手被六王爷谢云州所废,性格大变。
他被四皇子关了禁闭,整个独自窝在房间中,连他也不肯见。
澜庭担心他,想要为他做些什么,多方打探,得了一本左手剑谱,趁夜溜去了杨君的院子,偷偷放在了杨君书架上。
后来也的确如他所料,杨君开始练习左手用剑,短短几个月,就恢复了大半的水准。
四皇子重新重用了他,澜庭却怎么也想不到,他去执行的第一个任务,竟然就出现了意外。
杨君失踪了,恐怕凶多吉少。
喉头涌出一股腥甜,被澜庭强行咽下。
这一切,全都拜谢云州和黎绵绵所赐,若不是他们,杨君又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境地。
一定,一定要给杨君报仇。
黑暗中,少年握紧了拳头,暗下决心。
第75章 回宫[2/2页]